据说,一百多年前古镇罗城的“铁山春”是个茶馆。再早,还做过会馆、客栈和货栈什么的。期间,虽然老板是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店名却一直都没有改过。可不管怎样,有一点我敢确定,那就是二十五年前它是镇上最有名的一家饭店。
什么?到“铁山春”下馆子!这在当时肯定是个最奢侈的代名词。特别是像我这样,为了省下三块五毛钱车费,宁愿花上四五个小时,徒步走山路去学校的农村学生。
可在我的记忆里,的确曾到“铁山春”海吃过一顿啊!并且,是至今为止唯一的一次和最难忘的一次。
那是二十五年前,我在镇上念高中,离校参军的前夕,几个最要好的同学为我饯行。
跃哥、三万和我是“铁三角”,永强是临时加强进来的,都是些家境不太宽裕的农村学生。他们用仅有的那点儿伙食费,在镇上最好的饭店请我吃饭,却没让我觉察到哪怕是一点点的小气。那天,我们都很放得开,直吃了个昏天黑地、忘乎所以。说实话,大家的确实好久没沾荤腥了。
菜上来一碟我们吃一碟,每吃光一碟就将盘子顺手往旁边的桌上一摞。嗨,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已记不清当时都吃过些什么样的菜?味道如何?只晓得我们四个人,一共干掉了十多盘,十多个碟子摞在一起,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像一栋崭新的楼。
“铁三角”从此变成了“四大王”,在之后的二十多年时光里,我们总是彼此念着,不是兄弟胜是兄弟。好多次休假回家,我都想约上大家伙儿,再回去吃上一顿“铁山春”,可兄弟们总能抬出些不同的理由和想法,至今也未能成行。或许,饯行与被饯行之间,留下与远走之间,原本就存在着差异吧。
选择了从军之路,自然也就选择了离乡背井和聚少离多。在离开故乡的二十多个春秋里,是众多的好兄弟、好同学给了我最大的支持和帮助。可我始终只是一个贫贱的游子呀,多年的来去匆匆,什么也不曾为大家留下,只是贪婪的,永不知足的吸吮着大家真诚而炽热的关怀。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过去的,过去了,现在和未来的,还在继续来着。
忘不了,阴冷潮湿的102男生宿舍和上铺下铺的兄弟;忘不了,几十里崎岖山路上的风华正茂和豪言壮语;忘不了,通往七星村的晨跑路线和晨雾笼罩下的石板小桥;忘不了,冲凉房外的清水池塘和那在水草间任性游弋的小小鱼群;忘不了,用寒冬塘水冲凉的冰冷刺骨和自我洗礼的年少坚韧……
忘不了,那补了又补的回力球鞋和假得不能再假的迷彩军服;忘不了,那追到公交车上话别珍重的古舟和代表八兄弟到家中送行的银财;忘不了,那老相册里曾同窗共读的男男女女和未能牵手的女孩;忘不了,铁山坡上的那次秋游和再也听不见的青春绝唱——《橄榄树》。
这是一群多么年轻无畏的生命呵,我们在艰难困苦中踉踉跄跄,一路奔向平凡。
故乡的船型古镇,始建于明朝末年的崇祯年间,“铁山春”是其主体建筑不可分割组成部分,算起来已有近五百年历史了。可任凭朝代更替、风吹雨打、火灾地动,整个建筑群依然保存完好,未见有变。难怪被世界教科文组织称其为中国的“诺亚方舟”!
诺亚方舟——永不沉没的船。这不正寓意着我们的友谊几十年、乃至一辈子永久长存吗?罗中学子遍天下,在这永不停滞的过去与未来之间,古老而传奇的“铁山春”又上演了多少新人故旧的送别与重逢哦!
注:班主任彭树森老师的大学同学——他年轻美丽的恋人,那日秋游,我们就围坐在这片铺满秋叶和枯草的山坡上,听她清唱这首《橄榄树》。暖暖的阳光,均匀地倾泻在大家身上,甜美的歌声浸透了心田,陶醉着整个深秋。可是,就在短短的半年之后,却传三来了师娘病逝的噩耗,同学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残忍了,为何偏要把这天地间最美好的东西夺走和撕碎呢?
作者简介:
朱万能,笔名文野 ,人民警察,中共党员,本科学历,广州青年作协会员,海军陆战队团职转业,热爱运动和写作。近年来,有250余篇(首)散文、小说和诗歌作品散见于《解放军报》《星星》《参花》《广州日报》《家乡》《青年作家》《当代诗人》《西部作家》《长江诗歌》《东莞文艺》等文学刊物。有作品入选《青年作家年鉴》等年度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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