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河的涛声》 之 序《听涛》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签约作家 佘思良    阅读次数：8082    发布时间：2026-11-08

赤水河是一条会说话的河。

我总这样想。你若到过川黔交界的边城，见过那河水怎样从莽莽大山里一路奔来，见过两岸丹崖怎样赤红如故、像一面亘古不磨的旗帜，见过盐船怎样逆流而上、纤夫怎样弓着背把那号子一声一声甩在河滩上，你便也会相信，这是一条会说话的河。它说的，不是那些寻常的潮涨潮落、船来船往；它说的，是一辈一辈故土儿女的心事，是那年月里，一些年轻人怎样咬破了指头、撕裂了衣襟，把一腔热血，泼在这片山乡的土地上。

这本书，便是想替这条河，把那涛声里的心事，一字一句地，记下来。

书里的人物，多半是真实存在过的。那咬破中指、血书 "还我青岛" 的谢绍敏，那办学、开书店、建起赤合特支的梁业广，那登台演说、受尽酷刑、于江北和平门外慷慨就义的黄星元，那译《蜀语》入燕园、随北伐、擎左联大纛、远在北国抱病坚持斗争的段雪笙——他们都不是我凭空造出来的。他们或是从故纸堆里、从档案的字里行间、从乡邻口口相传的旧话里，一点点浮到我眼前来的；或是一开始，只是史册上一个苍白的名字、一行干枯的记载。可我写着写着，便总觉得，他们活了过来，从那赤水河畔的场镇上，从那油灯昏黄的夜校里，从那五四大潮的街头上，一步一印地，走到我的笔下来。

我写他们，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一代青年的心，太热了。热得叫人不忍让他们的故事，随那涛声散尽，湮没在那烟雨苍茫的年月里。他们多是些本可以过安稳日子的读书人、教书匠、少爷小姐；却偏要在那最暗的夜里，把那最烈的火，点起来。他们明知道那条路九死一生，明知道前方是牢狱、是酷刑、是刀口，却仍旧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他们图什么？图的是咱这国家、咱这民族，能够从那沉沦的泥沼里，挣出来；图的是咱这一辈一辈的穷苦人，能够不再受那地主盘剥、那官府压榨、那列强欺凌。他们把命都押上了，只为赌一个咱们后人都能看见的光明。

所以我写这部书，心里头，便也一直揣着一种不敢轻慢的敬意。我生怕写轻了、写薄了，对不起这一片山乡，对不起那一条河，对不起那一群把热血都洒在这片土地上的青年。我便尽量，用他们故乡的语言来写——那 “咱这”、“那畔” 的川黔边地白话来摆龙门阵，那赶场、滚水、黄葛树、桐油灯、穿斗木房、吊脚楼、纤夫号子的风物，那一句一句从乡野老人嘴里淌出来的龙门阵——想让这书里的每一页，都带着赤水河的水汽、带着丹崖的赭红、带着那一代青年滚烫的心跳。

这书叫《赤水河的涛声》。涛声是听不尽、响不完的；就像咱这故土的故事，原是说不尽、道不完的。我只盼着，读到这部书的人，能在某一个静夜里，仿佛也听见了那一条河，从那书页间，滔滔地奔流而来；能在那涛声里，望见那一群故土的儿女，是怎样用一腔热血，替咱这国家、咱这民族，点燃过那一簇永不熄灭的火。

那火，直到今天，还在烧着。

是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