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目标是什么?”老板娘不解地问,“我可是费了些心思才帮你联系上那所学校的,上学的钱全由我出,你只管好好地念书!”
小米摇头:“我只想尽快找到他们,他们为什么要丢下我?”
老板娘后来放弃了自己当初的打算,因她埋怨小米不懂人心世故,丢掉自己女儿的父母不就是重男轻女吗?这也正是我们所常能看到的世间现状。
小米继续坚持着追求。在那年闵秋的一个黄昏,小米的愿望随一个穿牛仔裤女孩的出现而变成了现实。
女孩告诉小米,她就是小米的姐姐,曾深深思恋着自己远在异乡妹妹而同家人争吵拌嘴的女孩。现在,女孩表示她要带上自己的亲妹妹回到家里,让父母们瞧瞧他们当初所做的孽。
“我也想不明白,为何爸妈会抛下我,既然他们那么不喜欢我,为什么又要生下我呢?”小米向姐姐牢骚着。
但当小米回到那个驻扎在海岸边的竹筏似的小屋时,她彻底地失语了,因她实在找不到任何理由向这个家庭发起牢骚。那一刻,她拥有的除了困惑,还是困惑。
小米困惑为何父母们会为了那个男孩而弄得家徒四壁呢?她不敢相信姐姐的那些话,这个身后漂泊在深圳蛇口海岸边的竹筏之家,曾在十一年前因生育了一个男孩而被当地政府罚款了十万。十万元对一个一直拮据着过日子的家庭来讲犹如晴天霹雳。家里的男支柱被电击了似的,从此一蹶不振,没有真正地挺直腰板赚钱养家,而女主人也只是敲打着碗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但小男孩的出生给整个家庭带来的愉悦还是让他们颇感欣慰。男人常对女人说,再苦再累,只要看到这个娃子,就感觉没有白费心神,算是看到了盼头。
为了抵御罚款带来的家庭经济震动,姐姐告诉小米,父母们便从老家的黄土地上彻底隐退辞离,来到这杳无亲信的深圳大都市。在这里,他们干过很多工种,从服务员到清洁工,再到保安、搬运工,有时就是捡破烂,钱是赚了一些,但最后都耗在了小宝贝身上了。
随时间的迁移,老家的爷爷身子骨也开始大不如前了。老人决定也来到深圳,去享受他一直渴望拥有的三世同堂的生活。
很快,谈话中的小米就明白了,父母们为何会丢掉自己。因姐姐说,小米出生时精神差,是母亲剖腹产生下的,这次生产险些要了母亲的命,家里人觉得小米不吉利,不适合呆在这个家里,就将她寄养了。
“其实也不能怪爸妈,他们也是希望家里有个传宗接代的,妹妹,你一定要原谅他们!”姐姐在梦醒时分叮嘱小米说。
小米不仅是答应了,还一口承诺要赞助弟弟将来的学业。在她看来,这个还算懂事的弟弟对自己也不排斥,还总喜欢同自己聊天。他是值得让自己为之奉献的好弟弟,小米想。
只是,那个出差在外的父亲怎么就一直不回家来呢?这是小米在同亲人相认后的这么些年一直在忖思的问题。
“我怕是快认不出老爸来了!”小米说。
“你本来就没看到过老爸,哪里来认识呢?”姐姐安慰小米,希望老爸能在春节时归来看看。
小米开始倍加努力地在服装厂里打工,每天都起早贪黑,加班加班加班。她希望一年下来能赚到三四万,这样就能给那个家庭带去一丝暖阳。
她做到了。那一年,在找到亲人的那一年,小米成功赚到人生的第一桶金,三万八千多元人民币。
她欣喜不已,决定将其中的三万送给母亲和弟弟、爷爷。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春节的团年饭桌前,共同举杯庆贺着小米难得的这份孝心。
小米的举动却让姐姐不悦。姐姐明确告诉小米,她就是个憨货,父母们终究还是疼爱弟弟的,爷爷甚至直到现在也还对小米心存芥蒂,总认为小米是不吉利的象征。
爷爷早在小米刚来家里认亲的那些时候就曾断言:小米这次来认亲,怕是祸而不是福。
小米沉默了,不再言语。她原谅爷爷,因爷爷生怕自己会纠缠着父母声讨抛弃的罪孽。每个人都有难处,何必在亲人面前苦苦相逼呢?
小米的举动也让姐姐逐渐明白了,包容比亲情更让人心动。
大山为小米的这种壮举颇感骄傲,称赞她是小小年纪就做出了颂扬真善美的孝举,她是这个社会少有的好姑娘。
“只是,你既然这么深爱着你的父母,他们也该深爱着你,肯定会来看望你的……你就赶紧打电话联系下他们吧!”
小米呆蚩地望向大山,那些汹涌在胸膛内的满腔话语似乎正让她堵得慌,但她却没有倾吐,只让那些话自然地溢出双眼。
当大山再次来查房时,小米已下定决心告诉他一些秘密。
“小米,你有什么顾虑就尽管说吧!”大山朝周围几名护士看了下,示意他们先忙活去。
他们是不会来的了,小米低调而沉稳地朝大山平静陈述着。只是,让自己也想不明白的一点是,她好歹也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坨肉,是父亲生命里的小棉袄,为何他们会如此绝情不来看望自己呢?小米在病情下的困惑显得深邃而无力。
大山帮忙分析,父母那是家里活忙,为生计而暂时抽不开身,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会放弃小米,放弃对亲女儿生命的拯救。
“就再等两天看吧!”大山安慰时也不忘催促,“但你最好是打电话催促他们,务必要赶在下个礼拜星期三之前来医院,我有些话要和他们交代……”
星期三很快就来临了,但对小米来讲,这是她人生少有的一段煎熬期。尽管她认为自己的生活节奏向来都很迟缓,她不愿在激流中快活旋转,而只愿在泥淖里安静沉眠,但这些天的住院生活,还是让她感觉节奏太快,想得太多,恍如隔世,像历经了人生的万里长城。
“你就是小米的妈妈吗?”当大山见到神色略显呆蚩的女人时,很快就开门见山了。
一番话下来,女人算是听懂了大山的话。
“医生,你说这个女娃子,从小出生时就有问题,会不会是她自己的身体有毛病,和我们没啥关系?”女人问。
大山忙摇头阐释,力求让女人明白造血再障并不是什么恐怖的癌症,只要父母们能积极配合患者作进一步治疗,小米完全是可康复起来的。
“那好吧,让我回去想想!”女人正准备离开,被大山叫住了,“还有什么事?”
“不一定用你的骨髓,她爸爸的也行,或者……我听说她还有个弟弟,最好是用弟弟的,儿童的骨髓造血能力极强!”
从大山那充满自信的谈吐里,女人看到了恐慌和医德败坏。她很快就回到了那驻扎在蛇口海岸边的竹筏之家,并告知那里面的亲人们,可不要搭理小米了。
“她那病太可怕了,怕是要了人的命吧!”女人朝爷爷形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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