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爷爷和女人在一间荡漾于海浪上的小屋内进行短暂的对话后,就各自散开休憩去了。夜色开始打捞着海上的月光,和竹筏内梦中人的心事。
等到黎明时分,女人昨晚谈话里提到的男人回来了。
男人总算从远方赶回来了。但女人强调说,他可不是为小米的癌症赶回来的,他是为弟弟接下来的转学赶回来的。
“你说那个小米……我的亲女儿生病了?”男人表示要赶去看看。
对男人这一决定,爷爷与女人都先后表示这是愚蠢至极的。那是个害人精,十八年前就险些害死了女人,现在又来坑害这个家庭,她给我们带来的困难还少吗?
“但她好歹也是我的女儿,我……”男人不再往下说,因他打算好了明天就去找小米深圳打工的姐姐,他相信可从那里打探到小米目前就诊的医院地址。
姐姐却偏在此刻打来电话,通知男人最好赶紧去医院一趟,怕是小米的病情恶化了。
赶到医院时,男人每一间病房都不放过,希望能准确找到那个与他隔离了十八年的女儿。他不敢相信自己也能见到女儿,更不敢确信会在这样的场合相见。
“是我对不起你……”在同小米三度沉默对视之后,男人彻底奔溃掉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床,“我对不起你啊,我的女儿!”
小米已明白过来,眼前陌生人的真实身份。但她来不及对此作出过多反应,连一丝感动的心悸也来不及表达。她只是被病魔彻底控制在木讷状态。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男人一脸虔诚地朝小米祈问着。
小米还是被眼前男人的撕心之哭感动了,她可不敢承受这种大礼,只渴求男人不要再哭了。
“我也不知道,医生只是说我的病情又有变化,可能不乐观,上次我血小板增加到三百多万,前天查血时发现不到一百万,昨天查血已不到三万了。我……”
男人这才开始注意到小米的面部泛白,手背青肿。更让男人惊愕的是小米随后的一口唾沫,居然带有血花。
“你为什么……会得这种病呢?”男人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为什么不让我来承受这份苦痛?”
医生大山让男人进办公室谈话。短暂十分来钟,医生大山表明了自己的医疗主张。他说,像小米这样的情况,只能做骨髓移植,前后只需花上五十来万元就能治好,要是依靠输血维系,那费用将更高,效果也不够理想。
“你是说……抽我们健康人的血?”男人一脸疑惑。
不是,只是抽点骨髓,做一次移植手术。但这个手术对健康人并无多少危害。
大山已从男人面色里看到了很多内容,包括男人对抽骨髓本能的生理抵抗。是的,这些都能理解,大山只希望小米家人能为小米的病情做综合分析,尽快拿出决定来,以拯救这个孝心满满的女孩。
大山在男人临别前不遗余力地给他讲到了小米的孝举。他说,小米为了弟弟还专门捐出自己一年的打工积蓄,这样好心的姑娘,亲人们可不能辜负了她。
男人离开后的三天里,大山只能依靠安慰的精神疗法来维系小米对生活的信念与渴望。大山说,即便是晚期骨癌的病人,只要拥有一颗坚强乐观的心,也能在这个世上继续度过一段美好光阴,何况小米的病况还不算极度危险的。
“谢谢你,大山医生,我……这些天……只是一直在想,自己为什么会来人间走这么一趟!”
这是一个多么沉重的话题呢,大山知道小米此刻的悝伤与无助,但他不希望小米继续浸淫在这种不良情愫里。他鼓励小米继续坚强。
“大山医生,我只是感觉……自己这辈子啥也没做,啥也没想,啥也没见过,就快走了……我真有点不心甘!”
小米的话让大山不由得侧过身去。他忍不住的眼泪一下就滑落脸庞。为了坚强,大山忙努力抑制住自己的这种不成熟。
“你别多想了,大山哥哥就一直陪伴在你身边,你要为自己的生命骄傲,你让我们每个人都感到了活着的意义,活着的真美!”
大山回到办公室,迅速拨通了男人的电话,催促他们快点做决定。因为今早查血时发现,小米的血小板已不到三千。这意味着她极可能会被随时袭来的恶性感染和器官休克而致死。
男人那边回复会尽快抉择。
大山前来病房探视小米的次数明显频繁起来,因他知道此刻小米需要的就是鼓励,作为她的医生,大山意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来自于医生的慰问也会如亲情般温润小米的心原。
慎密的大山发现,自己每次前来病房探视时,他都会看到小米不是躺在床上,而是翘首站在窗户边,像是在从那里寻觅什么。
“小米,赶紧躺回床上去,你需要好好休息!”大山忙叮嘱说。
“我真怕躺在那里,我就想站在这里,觉得身体也放松些!”小米执拗地继续站在窗边。
考虑到医院已在小米的诊疗上动了真格,已从北京请来两位血液系统方面的名医会诊,大山就决定继续催促男人,希望那边务必这个礼拜四前赶来医院,配合手术治疗。
但大山感到了一丝诧异,因男人的手机处于关闭状态。以后的每次拨打,大山都会被提示对方关机。
这到底是咋回事呢?大山怀疑自己是没与小米家人沟通好,所以才导致那边的亲人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
正在一头雾水的大山发现病房里来了一个妙龄女子。他猜出来那就是小米的姐姐。
“爷爷把弟弟锁起来了,爸爸和妈妈正在吵架,一家人都因为小米的事闹得不可开交,我……也没办法帮上忙,因为我在上个月被检查怀上孕了!”
一切就是这样。大山听着妙龄女子的话,心内有难言的惆怅。
“其实,你们也无需做什么骨髓移植,你们就来配合一下,做个骨穿,抽点骨髓来做干细胞,进行细胞培养,到时也能救活小米的!”大山显得有些激动了。
等大山清醒过来时,这才发现办公室内早已无人。他这半个小时以来,不过一直是在自言自语。
小米的血小板已严重过低,现在只有一千左右了。她怕是熬不过这个礼拜。
大山长叹着从半夜晕眩的座椅上站起身来,朝房间外静默的空荡走廊上望去。做了这么多年的医生,此刻的情景却是此前从未看到过的,这让大山心存畏惧。
他猜想此刻小米早已入睡了,病床边滴答地工作着的心电监护,像一位多年失散的朋友,陪伴在小米生命的最后时光里。
为了让小米能顺利地穿越黑夜抵达下一个黎明,大山给她手机发去了一条短信,上曰:小米,只要你愿意,世界永远还在!
大山是不知道小米的手机早就欠费了。
他也弄不明白,小米这些日子以来到底都在窗户边想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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