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学起,我们便传阅当年不少禁书。春常常鼓动班上同学,偷出家中长辈藏起来的书,喜欢的同学互相传阅。教室、家中,我们躲着大人悄悄阅读:《红楼梦》《青春之歌》《敌后武工队》《铁道游击队》《林海雪原》《红与黑》、手抄本《第二次握手》…… 但凡能寻到的书籍,我们都一一读过。有时为借到一本心仪的书,我们能开心好几天。
书中人物与故事,永远是我们聊不完的话题。我们会完整复述全书情节,一人起头,另一人接续,不放过任何细节,还时常各抒己见;偶尔观点相悖,会争得面红耳赤,赌气互不搭理。可不用两天,总有一人主动让步,和好如初。
1983 年,我的第一篇以舅舅为原型的小说《职责》发表,春比我还要欢喜。
春说:“不错,还挺能写,也算不辜负我当初帮你借了那么多书。”
我说:“我还想坚持当作家。”
春说:“我全力支持你,咱们一言为定!”
终究是我失了约,没能成为专职作家;春却信守承诺,始终默默支持我。
1980 年,我参加工作,春也步入职场,我们都离开了鸭溪。每逢周末回家,我们大半时间都待在她的闺房,总有说不完的话,常常畅谈至深夜,甚至通宵。单位趣事、生活烦忧、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是我们永恒的话题。
入职不到一年,春结识了男友,是我们中学同班的退伍军人,模样俊朗,品性温厚。读书时,即便同住一条街,男女同学极少往来,我们只知他在家排行第二,便唤他 “二哥”。
每次听春说起二哥,她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幸福,言语间尽是温柔,我也跟着满心欢喜。二哥待人真诚温和,对春、对我、对春所有朋友始终如一,这份善意数十年不曾改变。一个 “好” 字,道不尽我对他的敬重与感激。从春第一次同我提起他,我便发自内心地祝福他们。
春与二哥的女儿是一双儿女的妈妈,转业军人丈夫扛起一家烟火与责任,四口之家幸福美满。女儿眉眼像二哥,样貌清秀乖巧,勤勉好学,如今已是一名人民教师。教师,恰恰是我从小向往的职业,儿时总盼着站上讲台,那份荣光,一直令我心生向往。
数十年光阴流转,无论我身在何处、从事何种工作,春永远是我最忠实的听众。我开心,她便跟着欢喜;我难过,她会陪我一同落泪。
无论谁远行,都会提前告知对方,这是我们心照不宣的约定,每抵达一处,必先报一句平安。这份纯粹女性之间的牵挂与真心,格外动人。
清晰记得那年,我赴浙江、安徽、山西、江西等地考察学习,原定行程包含甘肃。春得知我无法前往,急忙追问缘由。我随口玩笑说囊中羞涩,她便连续几日反复追问我的银行卡号,执意要给我转账补贴旅费。
春这份纯粹热忱的情谊,同行的黄姐姐看了都连连感慨:“你真幸福,能有这样交心的闺蜜。”
这样的暖心时刻,远不止这一次。春向来如此,只要我需要,她总会第一时间出现,不求半分回报,常常感动得我想哭。
那年,春打来电话,说她注册了 QQ,开通了 QQ 空间。我知道,她又找到了新的精神寄托。点开她的空间,仿佛闯入童话天地,满是温柔浪漫,每一处排版布景都精巧雅致,予人美好遐想。她在空间结识许多好友,待人温和,如同贴心大姐,日子过得充实又快乐。
我时常想,倘若春专心写文,定会是知名作家;若她做心理疏导,也定会受人喜爱。她天资聪慧,无论做什么事,都愿意倾尽心力做到极致。
我的博客开通后,春为我每一篇文章搭配适配的精美版面:《娟子》一文配有四只灵动翩飞的蝴蝶,《西子》搭配鎏金雅致的书卷花卉…… 她将我命名为《时光宝匣》的照片分为四大板块,制作成动态图集,既有极致的视觉美感,更能抚慰人心,让人感叹岁月温柔。
春告诉我,她引荐许多网友来访我的博客,大家读完我的文字纷纷夸赞;也说网友们都劝我多写文章,千万不要停笔。我开通博客初衷本只是留存文稿与照片,给自己一方安放心绪、静心耕耘的小天地,并不想四处宣扬。可看着网友的鼓励,再想起春长久以来的牵挂、热忱与执着,心底满是动容。那时,我的博客阅读量达到16万多人次。
过往数十载,直至往后余生,我都由衷感念春的陪伴。
那日,我和春在 QQ 闲谈。我极少网络交友,没有网友,和她聊天总能收获许多细碎欢喜。
春身兼好几个 QQ 群的群主,人缘极好,极具号召力。她生日当晚,一众网友在 UC 空间陪她庆贺整夜,想来她那晚一定格外幸福。可惜我事后才知晓,况且我也并不熟悉这类线上互动。
春同我细数网友们的故事,讲起来比聊自己的生活还要生动:有人远赴海外,有人事业蒸蒸日上,有人新婚成家,还有人送她一束百合花……
春在 QQ 上打趣:“网友听完我们的故事,都说我们像恋人。”
我心底默默作答:像,也不像。
于我而言,知己情、同窗谊、姐妹相伴,是世间最温润、真挚、丰盈的情感。我笃定春亦是这般想法,不然她不会在自己空间写下这样一段话:
行走空间,几多惊喜,几多欢娱。世界那么大,有幸相逢;世界又那么小,有人终究走散。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漫漫人生路,能读懂女子心事的,有男人,更有相知的女子。你们离线时无声的惦念,在线时淡淡的惦挂,皆是聆听我心声的知己。我一直盼着有人懂我,更期盼知己是通透温柔的女子,你们的到来,圆了我一场浪漫温柔的梦……
春永远紧跟生活的步调,从前如此,如今亦是,日子过得踏实鲜活。好学前卫的性子,丰盈了她的精神世界;善良热忱的品性,让她身边聚满挚友。
春在 QQ 发来消息:“说话呀!”
我回她:“春,有你真好!”
春回:“还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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