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偶然的机会到茅台镇呆了三天两宿,回到上海时便在沙发床上躺下了。次日凌晨时分,上海的晨光尚未穿透窗帘,我在沙发床上半梦半醒间,忽觉一缕奇异香气漫入鼻腔。不是寻常酒香的浓烈,而是曲香的清冽、酱香的醇厚、醇气的温润交织在一起,幽然缠绵,沁人心脾。起初以为是茅台镇饯行宴的余韵,凝神细嗅,那香气竟愈发真切。伸手一摸,头枕的正是从茅台镇穿回脱下的外套---原来这三日两夜的浸润,早已让酱香渗进衣料纤维,成了最绵长的念想。我连忙叮嘱妻子暂勿浆洗,就让这来自赤水河的气息,再多陪伴我几日。
初入茅台镇时,那弥漫全镇的“酒糟味”便撞了个满怀,瞬间勾起我对故乡的回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苏北娄子村的大麦酒作坊遍布全村,二十多爿酒坊的蒸汽与酒香日夜蒸腾,竟让河沟里的水都含着15度以上的乙醇。那时村中的猪仔,宰杀后肉质自带酒香,烹调无需加料酒;乡亲们的脸颊上总泛着健康的红润,仿佛日日都饮了早酒。这般酒气熏天的光景,已让我记忆犹新,而茅台镇的酒香更甚---那是一种沉淀了千年的醇厚,裹挟着山水灵气,难怪这里的人们,眉宇间都透着温润通透的神采。
因天气变故,我们未能直飞茅台机场,改道贵阳后,乘车两小时奔赴茅台镇。途中导游细说此地的玄妙:贵州喀斯特地貌与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相拥,常年22至25℃的气温、420至520米的海拔,再加上赤水河的清冽甘泉与山坡上的红缨子糯高粱,共同孕育了茅台酒的“元气”,成就了“天酿”的传奇。导游说,贵州的空气质量冠绝全国,“天天都是洗肺日”绝非虚言。身临其境方知此言不谬:夜幕降临时,傍山而建的小镇被七彩灯火勾勒得如梦似幻,清风徐来,携着淡淡酱香,竟生出“把酒临风”的雅韵;黎明破晓时,群峰间炊烟袅袅,霞露未散,踏着晨雾漫步街巷,恍若误入仙境。这般清润空气,让人忍不住深呼吸,难怪有人感叹,若能将此地空气装罐带回,便是最珍贵的氧吧。贵州人深谙“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真谛,将生态保护置于首位,才让这方水土始终保持着原始的灵秀。
生于苏北里下河平原的我,曾固执地认为山区发展必然滞后于平原。但从贵阳到茅台镇的路程中,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我的陈见。蜿蜒的山腰国道开阔通畅,远眺是万里林海、绿水青山,层峦叠嶂间绿意盎然;近观则是藏于群山之中的城镇村落,排排高楼与山峰对峙,幢幢别墅与溪流相依,比镜头下的画面更显鲜活壮观。这欣欣向荣的图景,正是脱贫攻坚的辉煌答卷,也是乡村振兴的生动注脚,让我真切感受到了现代化进程的磅礴力量。
这片土地的神奇,不仅在于山水灵秀,更在于红色基因的厚重。提及贵州,遵义会议的光芒、四渡赤水的传奇便浮现眼前。红军三渡赤水的渡口就在茅台镇,赤水河因此被冠以“英雄河”的美誉。早在建国之初,周恩来总理便特意指示,赤水河上游百公里之内不得兴办污染企业。如今,在“厂内治理+大企业独立治理+分布式片区治理”的综合保护体系下,赤水河成为长江唯一未被污染的支流,又添“美酒河”的盛誉。而当年的私营酿酒作坊,已经发展为拥有四万二千名员工、年纳税近800亿元的大型国有企业,茅台酒从山沟沟走向世界,成为飘香四海的“国酒”。这一切,都印证着“翻身不忘毛主席,幸福感谢共产党”的深切体悟,是初心与使命在这片土地上结出的硕果。
茅台镇的神奇,更藏在酿酒的古法工艺中。“端午踩曲,重阳下沙”,这遵循时节的酿造智慧,已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踩曲需由体态轻盈的女性完成,她们赤足踩制的“龟背型”曲块,外紧内松,恰好适配微生物生长,这不仅是因为女性力度适中,更暗合“阴柔制曲”的阴阳哲学;而“九蒸八发酵七取酒”的核心工序,则由男性匠人执掌,经一年生产周期、两次投料,方能酿出基酒,再经五年窖藏,方得佳酿。初见出蒸的红缨子高粱,便被其紫粉色的光泽惊艳---粒粒饱满盈透,如玉如珠,带着自然的鲜甜,让人不禁心生食欲。茅台人正是这样,以“致良知”的匠心,循天时、接地利、求人和,在阴阳转换中实现天地人的完美契合,才造就了茅台酒的世界神话。
小镇的角落里,藏着最动人的情愫与传承。“我在茅台镇很想你”的路牌,简单字句间藏着绵长思念;而“茅台镇红四军第一小学”的校牌,则让人瞬间穿越时空。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穿云破雾,在山谷间回荡;操场上,五星红旗迎风招展,鲜艳夺目。这独一无二的校名,是红色血脉的延续,是初心使命的传承,让这片酒香弥漫的土地,更添了几分厚重与担当。
三日时光匆匆,离别时竟依依不舍。那浸润衣袂的酱香、绿水青山的灵秀、红色热土的厚重,早已交织成心中最深刻的印记。茅台镇的美,是自然的馈赠,是匠心的坚守,是红色的传承。离开之后,那缕酱香仍在鼻尖萦绕,那份感动仍在心头激荡。红色茅台,酱香永续,这份深情,此生难忘。
“红色茅台”,爱您永恒!
作者简介:
杨友林,笔名无闻、有友,江苏省东台市人。中共党员,退休公务员,中央党校本科学历,生于1960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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