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各地饮食中都有粉条的身影,东北土豆粉更是闻名全国。家鸡蘑菇炖粉条,猪肉炖粉条都是东北人非常喜欢的家常菜。
东北的粉条是以土豆为原料,在粉坊加工制作的绿色食品。粉条按形状可分为圆粉和宽粉,粗条和细条,粉条晶莹呈半透明,筋道爽滑。可炖、炒、凉拌等,做法多样,别具风味,深受人们的喜爱。
相传粉条是春秋时期齐国的著名军事家孙膑发明制作的,北魏的《齐民要术》中,就记载了粉条的制作工艺和食用方法等。利用淀粉加工粉条有悠久的历史。
在上世纪60年代末,我十几岁,在农村老家大岭屯居住。生产队大院儿有五间正房,东西两侧厢房分别是牛马圈和仓库,正房东面三间是生产队队部,西边两间是豆腐房。
到了秋天,开始收获土豆时,豆腐房就成了粉坊,屋内的土墙、顶棚,由于长期的烟熏火燎,都已变得黢黑,门左边有一个大锅台,上面安放着一口直径有1、5米左右的大铁锅,屋子北面安放着一盘石磨。西里间屋,并排摆放着二十几口大缸。
生产队的大粉匠姓王,大眼睛,黑红色的脸膛,身体粗壮,结实,人送外号“王大巴掌”。王师傅手艺好,漏出的粉条好吃,周围村屯的人们陆续拉来土豆,等着换粉。院子里的土豆堆得像小山儿似的,根据土豆质量,一百斤土豆可换5至10斤粉条。王师傅指挥工人们抬来一个用厚木板做成的两米长,底宽半米多的大木槽,安放在土豆堆旁,将土豆用锹撮进木槽,有人从马圈南边的大井里打来凉水,倒在木槽里,有人用木耙子(类似酱耙子)来回推拉撞击土豆,进行清洗。然后将洗净的土豆放入人工手摇的粉碎机里,将土豆搅成碎块儿。再把碎土豆倒入石磨上方的木槽里,套上毛驴,给它戴上蒙眼布,开始磨浆。碎土豆流淌进磨眼里,磨成浆。磨出的浆水要用纱布过滤,在房梁上吊个十字形的木头架子,四角拴着纱布,倒入浆水,纱布中间下坠,像个大包袱,所以过滤也叫“过包”。裹着淀粉的浆水淌进了下面的大缸里,过滤出来的渣子可以用来喂猪。
将过滤出的浆水分别倒入其它大缸里进行沉淀,也叫养浆。沉淀后,要将缸里的水舀出倒掉,然后用木棒反复搅拌,沉淀后再倒掉缸里面的水搅拌,如此反复几次,直到水变清了,再沉淀后,将里面的淀粉舀出,放在布兜里,挂在外面的木杆上,滴水、晾晒,最后形成了粉坨子,也就是粉面子。
工人们把粉坨子掰开,再用粉礤将小块儿礤碎,把粉面放到大号缸盆里,大盆的内壁光滑铮亮。这时王师傅将适量的白矾用水化开,加到湿淀粉里,然后往里加开水,这个过程叫打芡,就像炒菜用淀粉勾芡。接着就开始搋面了,四五个人围着大盆用手使劲搋,这可是力气活,人们的头上都渗出了晶莹的汗珠,直到把面搋均匀了,变成青白色,没有矾点子,软硬合适了就开始漏粉。
这时王师傅拿起了大漏勺,这把漏勺是铜的,是他的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有七、八十年的历史了。漏勺的前沿上镶嵌着一个铜环,有人将面团装在了漏勺里,王师傅坐在锅台的一个小板凳上,用大手向漏勺里“啪、啪、啪”地拍着面团漏起粉来。刚漏出的粉头比较粗,他先向面盆里拍几下,然后迅速将漏勺移到大锅上,大锅的上方有一根麻绳,系着一个铁钩垂下来。王师傅边拍边将铁钩挂在漏勺的铜环上,这样能节省点儿力气。
漏粉是个技术活,还又累又热。坐在盛满开水的大锅边,置身在水蒸气中,王师傅一手持勺一手拍打着面团,面少时拍打勺柄,使其接连不断均匀地漏到大锅里,形成连续不断的粉条。端着漏勺要不停地在锅上摇来晃去,以免粉条集中在锅里粘连成坨。
粉条漏到锅里,锅边另一个人手持大木筷,随时拨弄锅里的粉条,防止粘连,把半熟的粉条扒拉到一边,为新入锅的粉条腾出空位。将熟了的粉条捞出锅,放到锅旁盛着凉水的大盆里,有人用手捞出粉条,整理好,穿到半米多长的粉杆上。约摸好长度,用大剪子剪断,再放入另一个凉水盆。另有人把粉杆拿到外面,院子里已经架起了几排木杆,下面悬挂着许多的绳套,将粉杆挂到绳套上。粉条多了,齐整整,白刷刷,很好看,就像小小的瀑布。粉房内外人们各司其职,忙得不亦乐乎,形成了秋天农村独特的风景线。
漏粉说起来容易,看着简单,但做起来却很不容易,打芡、拍勺、煮粉,这几个环节很关键。技术过硬,火候掌握得好,拿捏好分寸,粉条才滑溜,筋道,耐煮,口感好。
剪掉的湿粉条,有的很短,不能挂杆,人们称作“水粉”,对外出售。母亲有时让我拿着盆买一些,回家母亲放上油盐,葱花,炒着吃,口舌生津,满口留香。
漏粉有时形成粉疙瘩,粉疙瘩头尖肚大尾细,状如老鼠,人们称之为“粉耗子”。特别筋道滑溜,但难得吃到。有一次,我和小柱子正沿着一排排的粉架子寻找掉在地上的短粉条,小柱子的父亲在粉房干活,他给我俩拿来了几个粉耗子,告诉我们“烧着吃更香”。于是我俩乐颠颠地跑到他家,找了根儿铁丝穿上粉耗子,在灶坑里烧了吃,感觉这真是难得的美味,特别香!
老粉坊设备简陋,活儿也很累,特别是搋面和漏粉时。工人们从早忙到晚,一刻也不得闲。根根粉条凝聚了工人们的滴滴心血和汗水。
粉条晾晒好了,把粉条从木杆上摘下来,先把高粱杆破成四瓣,洇湿了,把粉条捆成捆儿。还要把一部分粉条捆成小把,在粉条半干时铡成段,揻两折,两头捆好,再彻底晾干,就可以储存起来,过年时拿到集市上去卖。
晾晒粉条时,最怕下雨。有一次晾晒粉条,白天还是晴天,半夜时突然下起了雨,粉坊的工人和家属们都急忙起来摘粉条,把粉条放到生产队的炕上,忙了一个来小时,人人都浇成了落汤鸡。
现在漏粉大多都实现了机械化或者半机械化,大大减轻了劳动负担,还方便、快捷。
老粉坊已经成为我记忆中的一幅水墨画,黑色的墙,赭色的大缸,红色的灶火,白净的粉条,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都深深地地留在了记忆的 画面中!
这正是:清洗磨浆成粉坨,打芡搋面漏粉锅,冷却整理挂杆上,筋道滑爽香满桌!
作者简介:
朱乃波,网名山泉月,吉林省榆树市人。一九五七年出生,退休教师,爱好文学,喜欢诗词。长春市作协会员,榆树老年诗词学会会员。在《老年日报》、《老年生活报》、《吉林日报》、《长春日报》、《江城晚报》、《通化日报》、《老年世界》、《长白山故事会》、《亳州文艺》、《往事》、《松花湖》、《绿池》、《长春文化》、《暮雪诗刊》、《细鳞文学》、《黄龙府》、《榆树人》和《榆树文化》等报刊上发表过一些散文和诗,2020年12月在长春市委宣传部、长春市文联和长春市文广局联合举办的“长春好故事”征文活动中,我的散文分获一、二等奖。2020年末被榆树作协评为“最佳创作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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