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文学领域里,乡土书写一直是承载民族记忆、映照时代变迁的重要载体。可随着消费主义和流量逻辑慢慢渗入文学创作,乡土文学渐渐陷入模式化的困境。眼下不少乡土作品,要么脱离现实,凭空营造诗意,把乡村变成供人消遣的精神桃花源;要么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批判审视,给乡土简单贴上落后、愚昧的标签。这两种写法,都切断了乡土与现实、作家与土地之间最本真的联系。
浪子文清却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他以中年归乡的亲身经历为底色,用平实朴素的文字还原乡土最真实的模样,以平等的视角看待当下的乡土。在当代乡土文学的发展脉络里,他搭建起既有情感温度、又有现实深度的精神天地。他的创作理念和文学实践,给当下乡土写作提供了很有价值的参考。
一、守住初心:不迎合、不讨好、不妥协
浪子文清的写作,说到底就是守住“不追名逐利”的初心,靠着“去诗意化”的追求,打破了乡土写作长久以来的固定模式,让文学真正贴近日常烟火。
对比当下很多迎合大众喜好、追逐流量热度的乡土作品,他始终坚持不迎合、不讨好、不妥协的原则。他不肯把乡土创作变成套路化、模板化的文字堆砌,更不会用刻意的抒情、虚假的意象,给乡土蒙上不真实的面纱。在他心里,真正的乡土文学,从来不是华丽修辞的拼凑,也不是泛滥情感的表达,而是对土地、生活、生命最诚恳的记录——去掉所有文字修饰后,乡土原本的样子。
这种“去诗意化”并不是削弱文学性,反而是创作上的返璞归真。他主动舍弃繁复的语言雕琢,抛开刻意营造的意象隐喻,告别空洞的情感抒发,只用白描的手法,以朴素直白、贴近乡土日常的语言,勾勒乡村的生活图景。
读他的文字,看不到华丽的辞藻,却能真切感受到生活的质感;没有浓烈的情绪宣泄,却藏着刻进骨子里的故土深情;也没有理想化的田园牧歌,却能触摸到乡村的烟火气,还有那份粗糙又真实的生活质感。
他在《一生的稻田》中写农耕:
“弯腰,插秧,把影子种进水里 / 直起腰时,脊背弯成田埂的弧度”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汗滴禾下土”式的升华,只是老老实实把动作和身体写出来。但有意思的是,“脊背弯成田埂的弧度”其实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隐喻——它不是从书本里借来的诗意,而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人的身体和土地的形状叠合在一起,劳作的人本身就是大地的一部分。这种“有根的诗意”,恰恰是“去诗意化”的真意:拒绝虚假的、借来的诗意,只留下从生命里长出来的那一点。
这样的写作,是对乡土生活的尊重,是对文学本质的回归,也是对当下流量化、套路化写作的清醒反抗。
二、从“写乡愁”到“写乡土”:一场扎根的蜕变
从创作历程来看,浪子文清完成了从“异乡遥望”到“归乡扎根”的转变。这不止是写作视角的改变,更是创作精神的升华,让他的作品把个人乡愁和时代乡土变迁紧紧融合在一起。
年少时在外漂泊,故乡对他来说,是远方的牵挂,是心底化不开的乡愁。那时候的文字,大多是带着距离感的回望。他在《白浪山,盘旋在游子胸中的乡愁》里写道:
“故乡的云,如今飘在何处?是否还记得那个在梨树下看书的少年?”
故乡是“云”,是记忆里的“少年”——抽象的、带着情感滤镜的符号,隔着一层距离在遥望。
中年之后回到故乡,他彻底摆脱了旁观者的身份,真正融入乡土生活,成为亲历者、见证者和记录者。归乡之后,在《故土三部曲·土地的低语》中,文字变成了:
“风削薄山坡的赭色,簌簌落进岁月沟壑 / 攥半捧湿土,指缝漏成溪”
不再是“云”,而是“湿土”;不再是“遥望”,而是“攥”在手里,让土从指缝漏下去。一个“攥”字,把身体和土地的接触写得又紧又实。这就是从“写乡愁”到“写乡土”的本质跨越。
三、平视乡土:温情与阵痛都如实写来
真正身处乡土之中,他不再只局限于个人情感的抒发,而是把目光放在乡土社会的时代变迁上,以平等的眼光看待乡土现实——既不刻意美化,也不刻意贬低。
一方面,他用心捕捉乡土里的温暖与善意。在《父亲的山茶园》里,他写父亲打理茶园的身影:
“父亲弯着腰侍弄茶树的身影,早已与这片茶园融为一体”
没有拔高的抒情,只是把人和土地的相依相伴,写得温润又真切。
另一方面,他也坦然面对时代发展给乡土带来的冲击。村落空心化、农耕文明慢慢衰落、乡土人情逐渐淡薄——这些现实问题,他不回避、不遮掩。《落日与故乡》里,他这样写:
“门板上的红漆褪成浅粉,锁孔里结满蛛网 / 他们说我也开始老了,鬓角的白发比月光还白”
把乡村荒芜、岁月老去的现实,平静地呈现在文字里。没有控诉,没有煽情,只是把“红漆褪成浅粉”“锁孔结满蛛网”和“鬓角的白发”并排放在一起——读者自己就会读出那份沉甸甸的悲凉。
这份平视现实、真诚书写的态度,让他的文字既有个人生命的温度,也有时代变迁的厚度。每一个字都扎根在鄂东南的土地上,让渐渐消逝的农耕生活以文学的形式留存下来。
四、走出第三条路:深情而清醒的中间地带
在当代乡土文学格局中,浪子文清有着独特且重要的地位。很长一段时间里,乡土写作一直在“启蒙批判”和“牧歌美化”之间摇摆:要么一味批判乡村落后,切断和乡土的情感联系;要么一味美化乡村宁静,忽略乡土面临的现实困境。这两种写法,都没法完整展现乡土中国的复杂面貌。
浪子文清则另辟蹊径。他没有像部分作品那样把乡村塑造成虚无缥缈的世外桃源,也没有片面否定乡土的价值。在《旧巷双忆》等作品里,他细致书写乡村邻里的人情往来、红白喜事的民俗琐事——既正视乡土的粗粝,也尊重乡土独有的伦理与温度。这是一种温和又深刻的“中间态”:保留着对乡土的深情,同时保持着对现实的清醒。
他以白浪山为创作核心,构建起属于自己的乡土书写体系。诗集《白浪山外是故乡》《一生的稻田》、散文集《故乡的烟火》、长诗《故土三部曲》——这些作品系统留存了鄂东南的农耕细节、方言思维与民俗记忆。它们不只是文学创作,更是珍贵的地域人文记录。
也正因为这份纯粹的坚守和扎实的功底,他的作品入选了《中国当代乡土作家作品选》等权威选本,得到了文坛的认可。
五、在边缘处坚守的意义
如今乡土文明渐渐衰落,乡土文学也逐渐被边缘化。浪子文清对乡土写作的坚守,显得格外珍贵。他不计较文学名利,不迎合市场潮流,几十年如一日扎根乡土,用文字守护乡土的根脉。
他的创作证明:乡土文学从来没有过时。只要扎根土地、保持真诚,乡土文字依旧能打动人。他的作品给当代基层乡土诗歌、散文创作树立了榜样,让更多人看到乡土文学本该有的样子——不浮华、不浮躁,有烟火气、有真挚情感,更有对时代、对土地的责任与担当。
他在《离不开的故乡》里写过这样一句:
“恍惚间,白浪山的雾气漫过窗棂,在这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氤氲出一片朦胧的故乡”
这句话,或许就是他全部写作的意义。他不是把故乡做成远方的风景供人观赏,而是把土地刻成精神的底色。在城市化浪潮席卷一切的今天,他用自己的笔,为乡土守住了一份真诚、一份记忆、一份根脉。
浪子文清的乡土写作,是和土地的深情对话,是对时代乡土的真诚记录,也是对文学初心的执着坚守。他的文字看似平淡,却有着直击人心的力量;创作虽然小众,却承载着厚重的乡土精神。在乡土不断变迁、记忆慢慢消散的今天,他用文字为乡土立传、为农耕留痕、为乡愁安家——让乡土文学在时代浪潮中,始终保留着质朴的力量与永恒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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