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杜鹃花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顾光景    阅读次数：6470    发布时间：2026-08-17

那时我们还小，大人说我们小学有个女老师跳老豹山水库了。

女老师跳水库的事情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全校师生仿佛都沉寂了，校园上空只有规规矩矩的朗朗读书声。老师们严肃而有些伤感地教着课，没有了平时的笑颜。大大小小的班级老早就放学，我们背着帆布书包你追我赶往家跑。

老豹山水库离学校不远，那是全校春游野炊的目的地。四月，蔓延山坡的杜鹃花最令人难忘，红的、淡红的、杏红的、雪青的、白色的，花色繁茂艳丽，绽放在山坡灌木丛、水库边。那时的阳光，不灼热，不刺眼，暖暖地，淡淡地，和煦地关爱着撒野嬉戏的学生。

听说，跳水库的女老师是外省人，从县师范学校毕业后，分配到我们小学教书，住在苏联式木楼东窗，对着朝阳。她漂亮善良，性格开朗，穿着干干净净，喜欢弄花花草草。学校操场的花坛刚修建好，她就主动带着学生栽花种草，把破旧瓷盆装上泥巴，种上牵牛花、百合花，放在教室土墙的窗台上，惹得其他班级的学生生羡慕。每天早晨，总是听见她在东窗迎着朝阳大声朗读课文，学生到齐后，她走进教室带着大家朗读，纯正的普通话，声音明亮清脆，伴有童谣般的旋律，既悦耳又舒心，校园因此而温馨，孩子为其而快乐。

每年四月，春暖花开，杜鹃鸣啼，她都会带学生到老豹山赏花、春游，带着同学们写春天的作文、画春天的样子。她是贤妻良母型的老师，爱学生如子女，春游时会摘杜鹃花编成花环给女学生戴上，带着孩子们在草坪上玩游戏、跳圆舞，深受学生喜欢。她教书育人，近三十岁也不谈婚论嫁，带了一届又一届学生，来了一个又一个同事，大家对她的评价都非常好。时间一长，有的学生家长想给她介绍对象，学校同事中也有追求者，她都是微笑着委婉拒绝，寒暑假她都收拾大包小包行李，坐上客车说是回家。有人说她是湖南人，有人说是江西人，有人说是河南人，七嘴八舌，东传西传。只有学校领导和她的几个知己清楚，她是个孤儿，却不知道她的故乡到底是哪里。

那年春天，她已经三十三岁。开学的钟声一如既往地敲响着春天的希望，开心的她带着学生在教室读书写字，在操场做操跳舞。四月，老豹山上的杜鹃花开得正艳，学校陆陆续续组织学生外出春游、野炊。她的班级安排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周五，苦口婆心跟学生说着安全常识，用心用情帮着学生准备春游物资，她身如一只春燕，蹁跹而舞，带领一群叽叽喳喳的小燕子，穿梭飞翔在寨子村庄，带着喜悦的心情向老豹山出发。她和同学们一样，想着满眼的杜鹃花，憧憬着在春天山野玩闹嬉戏的放松与自由……春游的时光快乐而短暂，傍晚时分回到学校，孩子们依依不舍地回家。

第二天早晨，苏联式木楼东窗没有了往昔的朗朗读书声，木楼沉默，窗户紧闭。班级的学习委员跑到校长办公室说，没有老师上课……当校长和老师、学生家长们找到老豹山水库时，在开满一丛丛杜鹃花的拐弯处岸边发现了她的足迹——一封没有烧尽的书信和一些扎成束的杜鹃花。“娟子，你心爱的强子在我们出征一场山火时牺牲了……强以前还说要来和你一起看那里的杜鹃花……为什么才来信告诉你，是怕你不能接受……”残缺的书信可以看见落款是某省某县消防队全体战友。泪水哗哗流淌在人们的脸上。找到她时，人们发现她的手臂上写着带有血痕的“想你，恨你”字样，忍痛送走她，全校师生沉默了好久，或许，只有杜鹃花才知道。

四月的杜鹃花，开了四季轮回，谢了岁月人生。

作者简介：

顾光景，男，80后，当过公司职员、记者，在《贵州日报》《贵州政协报》《贵州作家》《未央文学》《黔南日报》等发表过文学作品，喜欢散文、诗歌、小小说，用精炼的语言表达丰富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