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酸甜如故
信息来源：本站发布    作者：重庆开州 陈进    阅读次数：8229    发布时间：2026-10-07

每次出门买水果，我首选的都是橘子。喜欢橘子，不仅因为它酸甜可口，形若小灯笼，更因它是我从小以来接触得最多的水果，它的身上沉淀着我们家太多的往事。我从小就喜欢橘子的味道，吃一个橘子就像在享受一份亲情，只要掰开橘瓣，封存的记忆就像橘子酸甜的汁液汩汩而出。

我读师范那几年，家里穷得无计可施。微薄的收入根本供不上几个孩子从大学到初中的上学费用。母亲借光了几个舅舅家，借光了远亲近邻，日子过得实在是焦灼难熬。

好在那几年橘子特别畅销，又特别昂贵，一斤橘子可换一斤肉或者几斤米。橘子一跃成为我们那一带土地里的贵族。父亲也从陈家乡弄来了脱罐的橘苗，种满了后面的小山包，上肥、追肥，修枝、治虫……小心地伺候着。橘树成了父母的期待，枝丫间摇晃着一家人的幸福。开花了，挂果了，果子由青变黄了……橘子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父母都了如指掌。

冬天是橘子收获的季节，我们这里的清晨罩满浓雾，异常寒冷。父亲母亲一大早就带着小竹篓和专用果剪，穿梭在橘树间。轻轻地勾下枝条，一手托着橘子，一手握着剪刀从果蒂处剪下，然后小心地放进篓子里。可树枝有时不听使唤，好不容易费力地拉到胸前，手刚握住果子，它就弹了回去。果子虽然摘下来，果蒂却没有了。一个没有果蒂的橘子是卖不出去的，父母都心疼地互相指责。晚上，一家人隆重地品尝着那些没有果蒂的橘子，嘴里甜甜的，心里却是酸酸的。

后来，父母总结了经验，为了减少坏果，直接用手把橘子带梗掐下来，回家后再用剪刀修剪。这样橘子坏的的确少了，可摘橘子的手指却肿了，指甲破了。一季橘子摘下来，父母的双手上，划痕交织着伤口，新伤连着旧疤，洗一次手就是受一次刑。父母从未说过一次疼，抹点凡士林，裹上胶布，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师范二年级，橘子上市的季节，父亲有到城里来看过我一次。我们一同到学校外面的饭馆吃的午饭。说是吃午饭，其实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了。父亲点的是一个三鲜汤，就一个汤，我俩各端着一碗白米饭就开始吃起来。父亲用筷子在汤盆里捞了捞，几片菜叶和几片肉条儿瞬间全都进了我的碗里。父亲没有给我推迟和说话的机会，一直滔滔不绝：“今天的橘子卖得好，城里的价钱比我们那边贵一倍……下次我再挑一百斤过来……”听说一个“挑”字，我忍不住问：“您不是坐车过来的？”父亲勉强地笑笑：“翻南山，几个小时就到了。吃完饭后我就回家，没有担子了更快……”那一刻，我的喉咙里有些发哽，不知说些什么好，只是怔怔地望着父亲，然后我们一口一口把饭吃完。

父亲打开口袋，一边从里面提出一个小袋子一边说：“给你带了二十多个橘子，分给寝室的同学尝尝。”然后他收拾好担子，和我在街口匆匆道了别。

我提着橘子没有马上离开，躲在墙脚悄悄地望着父亲一步一步远去的背影，鼻子一阵酸涩。五毛钱坐车一小时就可以完成的事情，父亲却选择了负重绕大山，凌晨出门，入夜归家……

回到寝室，我打开父亲带给我的橘子。虽然这些橘子又小又丑，可我知道，这是父亲刻意留下来的。轻轻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橘子，一股酸甜的味道弥散开来，我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捧着这些金黄的馈赠，我小心地在每个同学的床位放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