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学生妹是陈在丢掉婉贞后回到正常教学工作中来时邂逅的。当时陈只觉得自己从女人那里找回了点自尊。他可能是把婉贞当成了自己的乡下女人,而甩掉婉贞多少可让他从绿帽子事件上息些怒。但他做梦也没想到,在正常教学里出现的学生妹,在一次他晚自习的学生辅导环节居然露出了那种肩带。陈是个对女人饰物有些癖好的人,他看到那肩带时整个身体不由得战栗了下。他觉得自己的脑海里一下就闪出了一朵菊花的形象。需要注意的是,那朵菊花曾代替了乡下女人而进入了陈的身体,并让他在菊花里获得了很多次的渴望。菊花安慰了陈多少年,直到陈发现菊花在野外招蜂引蝶,他这才开始痛恨起那朵菊花,他这时才觉得菊花与绿帽子很相似。所以,在后来但凡有菊花出现的地方就会有绿帽子蹿冒出来,让陈感到猝不及防地怦怦心跳,直到心力憔悴。但可能那是陈第一次出现的怦怦心跳,他感觉这个学生妹实在非比寻常,因她不仅让自己感到了怦怦心跳,更是让他想到了绿帽子。
于是,他开始注意起学生妹来,并最终在老师似的关心下将对方按在了床上。就像多年前他在河水里按住那个女孩一样,他觉得学生妹在床上浪荡的模样就像在游泳。她压根不熟水性,她只知道这个游戏里有很多水。他娴熟地发挥起自己的游泳天赋,睡在水上面也能像睡在床上那样抱住学生妹。陈只听到学生妹在大呼救命,于是,他就更加地用力拯救起她来。他们在那里一边拯救一边放纵,直到水里出现的浪花烂成了一团。
陈本来还有回旋余地不走向疯魔,因他那教学上练就的思维足以让他在学生妹身上大展宏图,并能让他顺利从学生妹那里像风一样消失掉。尽管他也那么做了,但问题就出在他在丢掉学生妹前给了她太多的幻想。他们在教学楼里睡在一起四处飞翔。然后等到陈已从四面八方回到教学楼门前时,学生妹却还在四处飞翔。她那娇嫩的身子实在是禁不住陈的抚摸,那原本还坚韧的肌肤现在像松软的杨梅水花四溢,好像那里面藏着一个大海。陈依依不舍地坐在教学楼里朝那片海看着,继续说着那些他的许诺。陈许诺给学生妹一个好的期末考试成绩,一个好的高中大学,一份好的工作,一个好的家庭。但最主要是一张好的床。陈说起这些时学生妹在四方的飞行更显轻松了些。她简直像是快飞上了天。这似乎正是导致了陈在离开教学楼时学生妹还不能从四周飞回来的原因。学生妹没法从四周着陆,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曾经起飞时的那座教学楼。这样一来,陈也就只能是候守在那里呼喊着她,直到把她从四方喊回来。但陈做梦也没料到他非但没能喊回学生妹,还将她喊向了更高的深渊。
事情就出在陈即将被升任为名誉校长的那些时候。为了更心爱的教学事业陈自然要及时离开那栋教学楼,他只能丢下学生妹。但偏在那时学生妹找回来了。她是在一片绝望的欢呼声里找回来的。陈当时站在全校师生面前正在进行国旗下的讲话。他还在讲话里一再强调师德问题,说这就像医德。在医德开始备受质疑的现在,他说教育者一定要为师德争光。然后全校师生就看到操场上跑来一个女孩。有人说那女孩是从教学楼里跳下来的。她和她的那件粉红色校服一起出现在国旗下时陈惊呆了。陈开始凝固在那里,任凭吹拂国旗的风在脸上呼喊着他,他还是一脸木然。
那日出现在国旗下的其实是学生妹的尸体,因为那些看到从教学楼上飞下来的粉黄色校服其实就是她的。她随后死在了国旗下。她的死在全校引起了轰动。陈作为全校最得力的老师在这件事上承担了最大的压力。他甚至为此而整夜发愁,失眠开始折磨着他,让他在课堂上开始精神恍惚。他不再按课本讲解知识,他只是在不自觉的胡言乱语里偶尔清醒过来,会为自己突然提到的“菊花”和“绿帽子”而自责不已。他的胡言乱语已成了严重的教学问题,开始引起了教育界的高度关注。但还是没人能将他和那个猝死学生妹联系在一起。直到陈被学校开除后的那个期末,有人才向当地教育局揭发了陈学良的师德问题。
但陈却并没有被抓,因为他已在胡言乱语中走向了疯言疯语。他发疯了。他就是被那个学生妹的鬼魂逼疯的,尽管他现在就每天穿戴整齐手提公文包在城市里来回走动,但他的脑子里已出现了比师德败坏还严重的问题。他几乎没法回忆起过去的人,哪怕这个人刚在眼前晃过面。他总是逢人说项地告诉人们自己有一个手淫的妻子,一个偷汉子的老婆,而他也是在戴绿帽子的尴尬里永远地离开了那片乡下,离开了低级趣味的那些高中生。这也正是陈的疯症最让人难以阐释的地方。
“你是指?”刘猜想吴可能是误会了陈的发疯,因为他昨天还和陈有过故事交易。
陈无法回忆起过去的面孔,但对过去发生的事却记得一清二楚。这倒是赐予了他一个特殊本事,那就是不断地给人讲解他的陈年往事。但他讲起这些故事时却明显也在疯言疯语,因那里的人和事可能根本就张冠李戴。即便是自己的人生,那些正常的人又能有几个记得很准的?可能是人们习惯修饰自己和人生,不愿说出自己人生里丑陋的部分。但陈却老是说那些丑陋的性事。他说起来义正词严,俨然像真有那么回事。这世上哪有炫耀自己强奸学生妹的蠢人,他肯定就是个疯子了,他不是疯子派出所的人会放过他吗?
“是啊,不会放过,那个学生妹家里的人肯定不会放过……”刘补充了句,“我是说他们不会放过陈学良,哪怕他已经疯掉了!”
“那学生妹其实早就没啥亲人了,因为她很小时就被别人强奸过,亲人们早就没当她存在,她念书是从政府拨款下来的。而在初中那会儿,她只是觉得陈学良后来给过她希望,她并不觉得强奸有啥不好的!只可惜,她后来还是绝望地走向了自杀!”
刘又一次感到了战栗,因他听到吴说起学生妹小时候就被强奸的话。他又本能地联想到了自己那苦命的母亲。他几乎是乞求似的向吴问道。
“方便透露下,学生妹小时候怎么会被人强奸呢?”
陈早就知道她被强奸过的,这就像他早就知道自己有一天也会那么做一样。陈只是在听到学生妹那些话后才提前实施了他的奸污计划。而后来,他居然也向城里的人不断推销那个学生妹的故事,尤其是她小时候被男人玷辱的不幸。他说女孩是被一个老公公玷辱的。之后,老公公给了她不少钱,后来学生妹就觉得能从那里赚钱,就主动去找他合作。但陈最后却对城里人说。
“学生妹还那么小,就开始想到赚这种钱了,而且她后来还出庭做了证人,那个老公公就被判入狱,而她也被父母们抛弃了。我就想这个女孩真贱,所以我是想惩罚下她才上了她的……”
刘算是被吴这最后几句话给彻底震慑住了。他不愿继续谛听吴的那些故事了,因为这些话只会让他不停紧张,不停战栗,不停地害怕,不停地自我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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