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站那边矮房下的泉水声还清晰地涤荡在我耳朵里,这让我变得甚是清醒。关掉窗户往公交车站附近堆满车皮的角隅走去的半个小时,我一直在处理昨日拳打煤炉房老板时获得发育期馒头的揉面感。这种感觉就像那个女人,我猜想很有可能也会和它发生点什么事。这样走来走去,来到一家装饰考究的卤菜店,透过玻璃内淡黄色的朦胧灯光我看到一张专注在那些卤菜上的笑脸正散发出淡黄色笑容。这是个上了年纪的妇女,但她的眉毛和嘴唇都被涂上浓墨重彩的颜料,使得我观望她的过程像是在审视着那些卤鸭卤鸡。那里还有香干、藕、茄子、金针菇和其他一些叫不上名字来的卤菜。站在玻璃窗外,我将每一样卤菜都津津有味地观摩了一遍。那个妇女将其中悬挂在窗栏上的卤鸭抖动几下,又用拍扇去拍打着它。两只苍蝇围着鸭脖子来回转悠着,始终不肯轻易离开那里。我疑心这像是妇女朝我下的逐客令,正准备离开。她又用拍扇往玻璃窗上打了两下。
我回头看到她的鬈发上居然戴上了一顶帽子,那是标致的适合夏天穿戴的呢帽。我朝她点头,她将帽子取下来,“需要买点什么?”
可能是刚才一直在关心那些卤菜而未发现她的呢帽,我摇头却还站在玻璃窗前,用手来回像苍蝇般地回旋了几下。我没有吃卤菜的习惯,这让我很难做出决定来。站在玻璃窗前,有个念头始终在蠢蠢欲动,后来,当我看到那边装在一个杯子般高大的黄色桶里的黏稠酱汁时,我才明白我到底为何要站在这。
“我这些都是刚做好的,口感绝对正点!”她挥舞着拍子对我说。
“你们这招工吗?”
她挥舞的拍子明显变乱,节奏不再随和。我依稀能看到那些苍蝇和她呢帽被放在案板上的动作。她从身后我看不清的地方找到一张椅子,然后抬起比我大腿还粗的手臂往上面擦拭着。
“我们这不招,你走吧!”
离开玻璃窗时我的眼前还横躺着那些鸭子,他们像拥堵在公交车站边上的司机,都一个个在打着瞌睡。现在整个车站上空的上午,还没让我感到有什么坏心情。这完全是个自讨苦吃的意外,我不应该来到卤菜店去找挫折感受。当几辆公交相互交尾的擦身而过被我发现时,我感到有一个明确的新方向在向前指引。那里就是蛋糕店。
和那边卤菜店的玻璃窗类似,我看到糕点门面前站着的那个人也是戴着呢帽,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手上的戒指将书页直接卡住,那证明我的到来打搅了他。我还是用先前淡定的冷漠眼神朝玻璃窗前的师傅瞄去。他问。
“我这些都是刚做的,口感绝对正点!”他挥舞着书本对我说。
“你们这招工吗?”
玻璃箱内精巧安宁的蛋糕被他来回轻点了下数目,但他似乎对这个数据不满意。第三次数蛋糕时我感觉他将我也数进去了。因为他一直在望着我。
“走吧,我们这不招工!”
对于这样的话显然没蛋糕来得令人舒服,我不喜欢被别人当成蛋糕一样耍。低下头观看路面时,我感觉这家伙在偷笑。所以,我反问他。
“你有必要这么折腾吗?”
我抬头准备朝他诘问时发现他早已不见了,一米远的透明窗户那边站着一个穿学生服的女人,此刻正背对着这边像是在做工。她隐藏在袖套里的手前后移动着。
难道是她?此刻的蛋糕店里涌现出一道河岸,那些蛋糕开始从我的视线里浮现出来。我知道那天被孩子们戏弄的电站边往事一直搁浅在我脑海里,我的脑海在这个时候,更像是那条河流。这倒是逐渐荡涤掉早先我的郁结。我忘掉刚才的恼怨时想起了她。
“有人没?”我朝她的背影喊了句。
她并未回头朝外面看。她的专注更让我起疑心。不过,即便是我看到她转过头来时又能怎样?这让我决定识趣地离开。
我离开时那个看书的男人从玻璃箱下面站起身来。我是借助那一抹被建筑楼挡去一大半的光阳投照到街边的路面上时发现了他的影子。我回头时,发现他看着我。他看我的样子像煤炉房的老板。
我接下来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但我心里一些事情却逐渐清晰起来。我疑心女人原本就在蛋糕店里上班,或者说一边上班一边上学。这种勤奋好学的学生本应该是遵守纪律的,但她好像总喜欢在小镇上闲暇走动。我的冥想卡壳在这,所以我没再继续往这条路上想下去。
在窗栏内昏昏欲睡到黄昏来临前,孩子们飘过河面上的说笑声又开始朝我的方向上传来。我从午后的梦境里苏醒过来。在我的床头,我的思绪像那些河流般四下蔓延。
我想到今天要不要去学校。也许她已经从蛋糕店里整装待发了,她出现在草场上时我身后的夕阳像被她的眼神浸泡很久,那样看上去她的头发和背影都显得湿漉漉的。
“你好!”我碰到她站在通往桥头的路上。
她将学生服的衣领扣得很紧,全然像没听到我的话。整条路因而变得静止下来。我们都没再往对方靠近一步。
有一种可能,我该去那蛋糕店里找份差事。哪怕是像那个看书人一样闲暇到用书拍打玻璃箱,那是最好。我猜想这一切都是拜那种揉面感所赐。蛋糕出现在我眼里,我感到更多像是光头从远方走来。
路道那边突然变宽,我才发觉那个女人不见了。她或许是上了刚从我身边轰鸣而过的那辆公交车。路旁的烟尘被鸣笛声往相反方向带起。我觉得有必要再去一趟那蛋糕店,和那里的头再谈一次。
来到蛋糕店时转角的街灯已经升起来,红晕里那些滚铁环的孩子斜穿过我眼神中的那条巷道。他们的身后跟踪着些,灯光里变得愈发高大的乡下人。我站在刚走过的民工们身后,被店内的男人发现了。
“我这些都是刚做好的,口感绝对正点!”
并不是他这话说得多么动听,但我分明觉得店子内传出来一段音乐,那是班得瑞的符号。当我还睡在初中的书包边,班得瑞的轻音乐已经伴随我走过那条通往学校的路三年了。而它此刻的出现只让我驻足停留,无限留恋。
“你们这招工吗?”
如果音乐还在继续,我才难得管他又用自己的手指对准那些蛋糕做加减乘除。当音乐戛然而止,玻璃箱上他的手来回挥舞。我看清那是本小说书,上面标着《上下都很平坦》。
“走吧,我们这不招工!”
版权所有:西南作家网
国家工业信息化部备案/许可证:黔ICP备18010760号 贵公网安备52010202002708号
合作支持单位:贵州省纪实文学学会 四川省文学艺术发展促进会 云南省高原文学研究会 重庆市巴蜀文化研究中心
投稿邮箱:guizhouzuojia@126.com QQ1群:598539260(已满) QQ2群:10423034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