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一定要想好了,到底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那人又进一步问我。
我觉得该是一群人而不是一个人,或者是一堵墙。我敢确定是一堵墙把我活活打死的,那堵墙之前是在殴打另一个和我一样苦命的人。那个人被打死后是否会来和我在通往地狱的路上会合呢。
“那个人?”面巾那边的声音开始小起来,“那个人并没有死,他是个医生,他能救活自己的,你就放心吧!”
我疑惑地朝那面巾看去,但我知道自己是疑惑为何医生会被人打而不是那人为何会戴面巾。我在想医生挨打时我就自然地联想到城管老爸挨打的事,然后就是我哥挨打了。我挨打是后来的事,但之前我只是被老爸用巴掌打来打去,我觉得这次在医生挨打的地方我是被一群人用无数的拳头打的。这些人为啥这么恨我呢,难道是我不该出现在那个医生被打的地方吗?
“是的,你就该躲着医生们远远的,你这次挨打完全是因为那医生的原因,那些人是因为对医生有恨才打你的。你听到他们都在喊你啥吗?”
面巾的问题让我着实吃了一惊,我想到那句“富二代”的话,但我不敢肯定医生的后代就是富二代,要不然姚莉就是富二代了吗?但我也没见她穿金戴银啊,她有时甚至比我在街上见到的大把女生还朴素洁净呢。她不是富二代,但她就是医生的女儿呢。
“你一定是在想她吧!”那面巾在槐树边飘动了下,“你就不该想她,她过去的确曾帮助过你,她就像你的亲人,比如你的嫂子,你的情妇,或者某个你的救命恩人,但是你就是不该想他呢!”
这面巾说话太口无遮拦了,它在我面前愈发放肆起来,让我无地自容,我可还是个未成年人呢,怎么可能去想情妇或少女之类的问题呢。我就说她只是个医生的女儿,她曾帮助我度过了一段郁闷期。在这个我日渐众叛亲离的地方,能有一个人忽然如此对待我的,我实在是受宠若惊呢。
“那是你太自卑了,其实她哪有那么好。她就和她老爸那样,喜欢开大处方,喜欢吃回扣,喜欢在病人面前耍花招,尤其是喜欢不给人吃药就打针输液,他就是靠这个东西发家致富的!”
我听到这些话后也感觉怪扫兴的。这种医生在槐树街附近到处都是,我相信面巾不再是口无遮拦了。在我印象中自己也曾被医生坑过,一个小感冒就会被他们弄得倒死不活的,倒也不算钱的问题,而是我最怕打针了,我就在那些胶囊和复方片、中药柜子与听诊器边上祈求医生不要给我配药打针,我最怕那纤细的东西折磨我,我的胆小在这个地方是出名了的。那医生可不管我的话,三下五除二就和我哥合伙将我按倒在沙发上,我就像一块沙包那样被那个纤细的家伙揍来揍去。后来我在医生面前成了瘸子,我就扬言要去找他报仇,医生说欢迎下次再来光临,我就想只有疯子才会来这种地方。然后我就在大街上瘸了一个礼拜多。我本来就是个怪胎,伙伴们后来就嘲笑我的瘸腿,说一个感冒本来可吃药的,只有傻瓜才会那么干。但我被医生蒙骗了又能如何呢,我只能将这种仇恨默默地寄存在心底。
面巾说现在是爆发的时候了,无需再对医生们如此尊重,他们将自己的发家致富建立在病人的痛苦与金钱之上,实在是人神共愤的事。和过去地主们比起来,医生们简直就是地主中的地主了,他们手里的土地就是病人的身体。
“说的有道理!”我朝他竖起大拇指,“那么说,只要是医生都是坏蛋?!我记住了,我以后可不想迁就他们,要是把我惹毛了,我还会杀人的!”
那面巾就朝我竖起大拇指来,好像是还给我刚才那个大拇指的。我说不用夸赞我,以我现在的胆量还不能那么干,但我会像打倒我哥那样将医生们统统干掉。我说到这里时老槐树也开始哆嗦起来,我就觉得那一霎自己特威风,有点像张飞在吼桥似的。
针对我因医生的牵连而被一群人误打的悲剧,面巾给我出了主意。它让我现在还是假装赍怀对医生的感激与尊重,因现在我生病了,我此刻就躺在病床上且病入膏肓,前来诊断此前在急救车内不省人事的我是共有三个医生,分别是县医院的孙大夫、李大夫和姚大夫。孙是上海医科大毕业的本科生,现在县医院的骨外科做临床住院医师,李是三年前被县卫生局重金引进的高级医疗人才,而他过去在协和做主治医师,曾就读于香港医科大学,是一位在头部外伤的诊疗中具有丰富经验的专家型医生,至于姚大夫……
我望向面巾,“姚大夫怎么了?”
它说,姚就是姚莉的老爸,也就是普外科的主任,现在是副主任医师,他在县医院有些名气,但此人医德一般,且曾在二十来年的行医过程中犯下了不少医疗事故,但他的特长也就在医疗创新上,尤其是他对现代结石病在腹腔镜下的运用有着开拓性的创举,也可能就是因他擅长手术的缘故,他成了近年来在县医院比较热门的医生之一。
我不知道面巾说这些话有何用意,我只是更关心自己是死是活,因若我没听错,那么它此前是在强调我只是生病而不是死亡,我正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而不是地狱。它让我继续保持对医生的尊敬,就更能证明我该是还尚存人间的。
“你的确还活着的,你不妨朝我这边走过来,摸摸我吧……”面巾示意我这么干,但我觉得自己还没那个胆量,因我只是更倾向于死在地狱而不是活在人间。
我开始总结此番遭遇的缘由,我想大约是过去特立独行的自己在群众中招惹下的祸端在给我使套,加上我恨透了家庭和喜欢孤独,以及我曾和医生的女儿走得较近等缘故。我向面巾保证等此番大病痊愈后,我将彻底断裂同姚莉的关系,同时加强对医生们的进一步仇视,努力看透他们的真面目,争取为将来彻底推翻这类人群做充足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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