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棵树站在城市的路边,站成一座口字形的粮仓。
四兄弟从四个方向归来,聚在街角公园。陈伯看着他们并肩走来——陈山、陈川、陈河、陈海,像四棵移植远方的树重回故土。他们按长幼坐下,正好填满石椅。
陈伯从砖缝抠出淡蓝色弹珠:“怕你们忘了怎么回家。”
弹珠在掌心滚动,四兄弟忽然笑起来,四十多岁的脸上有了十岁的影子。车流冲刷不走的客家话从记忆深处泛起,在树根处发酵四十年后,重新长出气根。
陈伯摊开手掌。夕阳穿过樟树,光斑在他掌心拼出老宅天井的轮廓。四兄弟不约而同伸手,光斑也在他们掌心拼出同样的长方形——那座消失的天井从未离开,只是分散在四个男人的命运里。
“你们看这四棵树,”陈伯说,“各守一方,根在地下连着。”
陈海打开地质雷达。屏幕亮起,地下三米处,根系交织如血脉网络——北边的根向南延伸,南边的根向北生长,东西根系在中心紧紧缠绕。它们共同包裹四个陶罐,守护老宅地基,用六十年光阴在大地深处编织出一个“陳”字。
“客家的古写法。”陈伯说,“你们祖父埋罐子时说:四兄弟可以散到天边,但根要连着。”
陈河红了眼眶。想起在硅谷最难那年,大哥深夜来电只说:“老家枇杷熟了,我给你冻了一袋寄去?”那是分开二十年后,他们第一次在电话两端哽咽。
暮色渐浓时,他们签完共同保管“家族根系”的文件。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如根须生长。
离开前,陈伯让四个儿子站到四棵树下。微调站姿后,四道身影忽然呈现出奇妙和谐:各自独立,却构成完整的“口”字,恰似四棵树围成的粮仓。
“就是这样,”陈伯微笑,“以并肩的姿态,在水泥地里长成新的山脉。”
四兄弟的车驶向不同方向。岔路口,他们同时减速,按响喇叭——三短一长,儿时约定的暗号。
方向不同的高速公路,像长长的根系,连着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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