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天刚见亮,隔壁刺啦刺啦的贴对联声就钻进了屋。杨敏媳妇拉开自家大门,刚要迈脚,整个人就定在了门槛里——心里那团盼着过年的热气,一下子被噎住了。
两家门框之间,那面原本空着、比巴掌也宽不了多少的公共墙面,此刻被邻居的对联占得严严实实。红艳艳的纸上,“马到成功财源茂”七个大字墨饱笔酣,正正地贴在狭窄墙面的中央;另一边的“春回大地福气长”,则贴在自家右门框。横批“平安是福”从左向右,悬在上头,更显得那点墙面满满当当。
往年,这丁点地方两家各贴一个“福”字,互不越界。今年邻居这一整副对联糊上来,自家手里那卷红纸,顿时没了落脚处。
“这……这不是存心吗?”媳妇缩回身子,声音压着委屈和火气,冲着杨敏说,“就这点巴掌宽的公家地方,他一人全糊满了!咱们的往哪儿贴?这口气堵着,年能过好?”
杨敏趿拉着鞋走到门口,眯眼打量着那面突然“热闹”起来的窄墙。媳妇说得对,争的不是那点墙皮,是一口气。可若硬把自己的覆上去,大年三十非得吵嚷起来;但若忍了,这憋屈怕要持续到正月十五。
他的目光在那浓墨字迹上停住。邻居的颜体字确实工整。横批“平安是福”,上联“马到成功财源茂”……他的视线凝在正中央那七个字上,又看了看那异常局促的剩余空白,半晌,眼里掠过一丝了然的光。
“别急,有法子。”他转身回屋,翻出备下的红纸,又找出尘封的毛笔与墨盒。他比着墙上那副对联单个字的宽窄,裁出两条极窄的红纸条。随后,他屏息凝神,竟学着那颜体的筋骨,提腕运笔。先从右到左写下同样大小的横批“平安是福”,接着,在另一条窄纸上,力透纸背地写下七个更小的字:花开富贵家业兴。
媳妇在一旁看得更懵了:“纸裁这么细,字写这么小,可地方不还是让人占光了吗?”
杨敏不答,只示意她端着盛满糨糊的碗跟上。他径直走到那面被“独占”的窄墙前,先将自家新写的、小了一号的“平安是福”,端端正正贴在自家门框正上方。接着,他拿起那细条的下联“花开富贵家业兴”,在媳妇愈发惊奇的目光中,将它稳稳地、严丝合缝地贴在了那七个大字紧挨着的左侧空白处。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原本邻居那幅“霸道”占据全部视觉的上联,此刻竟成了新组合的右半部分。从那面窄墙的正面看去,一幅天衣无缝、寓意全新的微缩对联赫然呈现:
右联(邻居现成贴于墙中央的):马到成功财源茂
左联(杨敏新添于左侧窄边的):花开富贵家业兴
上方横批(贴在自家门框正上方):平安是福
自家没碰邻居家门框半分,也没覆盖对方一字,只是在这面巴掌宽的公共墙上,完成了一次精妙的“填空”。邻居那独占中央的上联,反被巧妙地“化用”为共贺新春的右半联。理站住了,和气也保住了,甚至那点墙面空间,竟被利用得一分不浪费。
媳妇瞪着这凭空“拼”出来、字虽小却工整相对的新对联,愣了愣,忽然“哧”地一声笑了出来,眼里的郁气一扫而光,轻捶了杨敏一下:“你呀!真是螺蛳壳里做道场!这下好了,墙上是一家‘财源茂’、一家‘家业兴’,头顶是咱俩家一起‘平安是福’,谁也没多吃多占!”
这轻声笑语,到底惊动了隔壁。那扇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窄缝,邻居大哥半张脸隐在暗处,望望自家门边那截突然显得有点“孤立”的下联,再瞅瞅公共窄墙上那幅严丝合缝、喜庆团圆的“合作作品”,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惊讶、尴尬,最终浮起一丝无奈的佩服。他没说话,只是朝着杨敏的方向,极轻微地点了下头,轻轻合上了门。
屋内,媳妇正哼着不成调却轻快的小曲,将一张滚圆的“福”字,端端正正贴在了自家大门中央。
这个年,心里头那点疙瘩,总算被这幅机智的“拼贴联”给熨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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