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便是梦境疆域的常客。每当眼帘垂落,便踏入另一个平行人间。悲欢在枕上开花,离合在呼吸间结果,那些用星光纺就的情节,比白昼更触手可温。同寝人常说,我的梦话带着辩论的气势,在深夜房间里激起细小的回声。而当我从自己的声音中惊醒时,总感到有另一个“我”仍留在梦的剧场,继续着未完成的独白。
最奇妙的是,我的梦拥有记忆。哪怕小憩片刻,亦能接续前缘。它们如一部自我生长的史诗,伏笔在数夜后悄然照应,角色跨越长梦再度登场。少年时我曾执意破解这暗夜馈赠的密码,在泛黄的《周公解梦》里翻找命运的草蛇灰线。那些似是而非的谶语,像雾中罗盘,反而让清醒后的晨光都染上惶然。
直到多年后我才懂得——弗洛伊德说梦是潜意识的暗涌,我却更愿称之为心灵的月光浴。当现实的衣裳被夜色褪去,那些被理智管束的牵挂、被日光稀释的渴望,便在梦中赤足起舞。每一场荒诞不经的夜戏,都是灵魂在整理自己的抽屉。
如今我依然夜夜航行在星海般的梦境里。只是不再携带解梦的罗盘。我学会了以观众的身份坐在自己的潜意识剧场,为那些荒诞逻辑鼓掌,为转瞬即逝的梦境角色献花。原来最深的安宁,不是破译所有隐喻,而是允许隐喻如露水般存在,又在晨光中坦然消逝。
昨夜梦里,我遇见翻动解梦书的少年自己。他抬头问我凶吉,我只将书页折成纸船,放进了梦的河流。河水带走所有卦辞,只剩水纹如正在舒展的眉头。
原来真正的解梦之术,不过是以温柔之心,接住每一个从深夜归来的自己。当月光不再被翻译成谶语,而是被听成心跳的韵律——那便是人生最宽阔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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